第一章　熄燈的城

城市又暗了一格。

夷光站在回收塔的第十一層，看著遠處第七區的燈，像被誰用拇指按熄的菸頭，先是抖了兩下，然後就只剩一點紅，最後連那點紅都沒了。

她沒有特別的感覺。第七區暗掉，代表那裡的人這個月又交得不夠多。記憶不夠，城就不亮，這是從她出生以前就寫好的規矩，像呼吸一樣不必去想。

「夷光，妳的單子。」

調度員把一張薄薄的回收單推過檯面。紙是城裡少數還在用的東西，因為紙不耗電。她低頭看，先看到編號，再看到區域，最後才看到名字。

看到名字的時候，她的手指停在紙的邊緣，沒有再往下。

那一欄寫著她母親的名字。

調度員沒有抬頭，他從來不抬頭，抬頭要耗一點點神，神也是會被計算的。「有問題嗎？」他問，語氣裡沒有問題這個詞該有的弧度。

「沒有。」夷光把單子折起來，折成很小的一塊，小到可以握在掌心裡不被看見。「沒有問題。」

走出回收塔的時候，城市又暗了一格。這一次是離她很近的地方，近到她聽見燈滅時那聲極輕的、像有人終於把話說完的「嗯」。

她沒有回頭。回收員不回頭，這也是規矩。

但她開始走得很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