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　不要走進去

我們鎮上的規矩，是我奶奶教我的，她教的時候沒有解釋，只說了三遍，要我背起來：

午夜起霧的時候，數街口的燈。原本是七盞，如果你數到八盞，那第八盞下面的那條街，不要走進去。

我背了一輩子，也守了一輩子，從來沒覺得奇怪。鎮上每個人都這樣，這不是迷信，比較像是大家默契地，不去碰一個放在桌子中間、誰也不提的東西。

那天午夜，阿河跟我一起走回家。霧很濃，濃到路燈都只剩一團黃黃的光暈。我習慣性地數：一、二、三……

數到第八盞的時候，我停住了。

阿河也看見了。那條街安安靜靜地在那裡，像它本來就一直在那裡，只是我們白天從來沒注意過。街口很乾淨，甚至比我們這條街還乾淨，路的盡頭有一點暖暖的光，像有人在等門。

「那邊……」阿河說。

「不要看。」我拉他的袖子，「走，回家。」

他笑了一下，那個笑我到現在還記得，因為那是我看到他的最後一個表情。「你不覺得，」他說，「那邊看起來，比我們這邊好嗎？」

然後他就往那邊走了。

我沒有追上去。我想說我有，但我沒有。我只是站在第七盞燈下面，看著他的背影走進那團暖光裡，然後霧合起來，像水面合上。

第二天，鎮上沒有人記得阿河這個人。